江苏文化日历 | 洪深：激流中呐喊的戏剧家

1955年8月29日，中国现代话剧奠基人之一、戏剧家洪深逝世，享年59岁。洪深是江苏常州人，曾参加左翼戏剧运动，一生写了近70部戏剧和电影剧本，导演了50余部话剧和电影，主要作品有《夜光杯》《法西斯细菌》《劫后桃花》等。他还编写和拍摄了中国第一部有声电影《歌女红牡丹》。

迷梦转醒，弃理从艺

1921年春夏之交，上海《申报》上刊登一篇纽约通讯，报道有位叫“沈洪”的中国人，为了演剧筹款，赈助华北水灾地区难民，在这一年的三月十八、十九两天，假座纽约世纪（Century）剧院演出他自己编导的英语舞台剧《木兰从军》。这位“沈洪”就是我们熟悉的老一辈著名戏剧家洪深先生。由于西方习惯将姓名颠倒，所以把“洪深”译成“沈洪”。

洪深进入戏剧行业是半路出家。1916年9月，他在清华大学理科毕业后，被派到美国哥伦布市渥海渥大学去学习烧磁化工。他希望将来把自己的学业用于祖国的建设事业上去。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使中国沦为半殖民地，辛亥革命后的国家情况依然一年不如一年，洪深对“实业救国”的理想产生了怀疑以至幻灭，再加之老家又发生了剧烈的变故，精神受到很大刺激，终于促使他在1919年从烧磁化工专家的迷梦中清醒过来，转入哈弗大学该从名戏剧家培克教授研究戏剧文学。洪深把戏剧看作可以呼唤祖国人民觉醒的启蒙工具，立志学会和运用这一宣传武器。为进一步磨练演技，他又转到波士顿演员表演艺术学校从坎雷博士研究语言学和表演术。不久，进了朽普莱广场剧院附设的“剧院学校”（SchooL of Theater）去实习，从前台到后台，从储藏室到盥洗室，凡一切杂物和重活他都抢着干。这种严格的、科班式的职业训练，使洪深很快地成为一个舞台上的多面手。

革新表演，面貌焕新

洪深故居

1922年，洪深回到上海，因为人地两疏，没有机会施展他以戏剧教化民众的抱负，只得暂时在中国南洋兄弟烟草公司任职。这年的冬天，洪深再也按耐不住想干戏剧的激情，采用奥尼尔写《琼斯王》的方式，自己动手编了一出完全不需要女角的戏《赵阎王》，邀请当时在广西路“笑舞台”演文明戏的李悲世、秦哈哈、傅秋声等人担任角色，洪深自己扮演主要人物赵阎王。

剧本除了第一场和第九场外，其他七场全让赵阎王一人演“独角戏”。他运用独白来刻划士兵在军阀混战中被折磨成精神错乱的心理状态。时而大声疾呼，时而痛哭流涕，表现赵阎王的内心活动。但是二十年代初期的戏剧观众，很难接受这种编剧手法，不仅没有获得预期的演出效果，洪深还被某些报纸说成是精神病患者。

第一次尝试的挫折，洪深并不灰心。他在同年夏季通过汪优游和欧阳予倩的介绍参加了应云卫、谷剑尘、陈宪谟等组织的“戏剧协社”，寻求到了志同道合的合作者，初次导演了欧阳予倩的《泼妇》和胡适的《终身大事》。在当时的舞台上，男扮女妆是极为普遍的，“戏剧协社”也是如此，即为剧社要入都乐于此道。洪深虽然竭力反对反串表演，但他初来乍到不便强加于人，于是，《泼妇》一戏中的女角仍由男演员饰演；《终身大事》一剧，采用男女合演，请来务本女子中学的学生钱剑秋和王毓清、王毓静姊妹担任女角。

鸣锣开场以后，先演《终身大事》。男女合台，有声有色，观众顿觉耳目一新。然后是《泼妇》，台上的女角尖着嗓子叫，扭扭摆摆地走，引得观众哄笑不绝。两剧对照，相形见绌。这些实践，促使了中国话剧舞台上男扮女妆时代的结束。其中洪深起有重要的作用。一九二四年四月，洪深编导的《少奶奶的扇子》革新后首次公演。他以硬片布景代替过去的布条，台上使用真窗真门真屋顶，灯光按时间和气氛变化调节，演员表演力求摆脱文明戏格式。总之，从舞台设计装置，演员装束表演都有不同程度的创新，达到了当时的最高水平。这次演出，正如矛盾同志当年所说：“使观众们晓得，原来在京戏和文明戏之外，还有这样的戏？”从而初步奠定了中国话剧表导演艺术在理论和实践方面的基础。

以笔为刃，踏入激流

《劫后桃花》剧照

1925年秋，洪深应明星影片公司之聘担任编剧顾问，实际他也参加导演和演出工作。他编导的处女作是《冯大少爷》。此后又编、导、演了《早生贵子》、《四月里底蔷薇处处开》、《爱情与黄金》、《少奶奶的扇子》和《同学之爱》等影片。这些作品和他的“心理剧”一样，反映了洪深在二十年代初资产阶级的艺术思想和封建意识残馀的阶级烙印及其历史局限性。思想深度和艺术格调都嫌不高，值得一提的是，洪深第一个主张并且写出了电影文学剧本和分镜头剧本，这是对中国电影文学和导演艺术做出的大贡献。

1929年，洪深参加了田汉领队的“南国社”。应当指出的是，“南国社”自一九二九年起已经由浪漫的、感伤的、逃避现实的自我叫喊转向现实的、向上的、斗争的为民众呐喊的大道上来。与“南国社”同命运共呼吸的洪深，也开始从为艺术而艺术的象牙之塔里挣脱出来，走向十字街头，投入生活激流，朝着剧运“应该由民间硬干起来”的目标前进。

1930年，洪深参加了党所领导的左翼文艺运动。如果说，做为一个爱国者，他从早年开始就在寻求着救国的道路，那么到现在，做为一个革命者，他已经逐渐懂得如何用文艺去表现革命的内容，回答革命的问题。这个时期的剧作有，农村三部曲：《五奎桥》、《香稻米》、《青龙潭》；编导的影片有《歌女红牡丹》、《如此天堂》、《压迫》、《劫后桃花》、《新旧上海》、《女权》、《四千金》等。作品中体现了洪深先生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热情，正像阳翰笙同志在洪深先生五十寿辰时所题：“丰富的热情，强烈的正义感，深沉的人生经验，这是洪深先生的性格的特征，也就是他作品的特征”。在艺术手法上，他注重人物内心活动的描写，作品风格以平顺流畅见长。

全国解放后，洪深曾经先后担任北京师范大学外语系主任兼文化部对外文化事务联络局副局长、中国文联主席团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理事、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文化联络局局长兼中国人民对外文化协会副会长，1955年8月29日在北京逝世，享年61岁。

在中国文坛上，远涉重洋，到国外专攻编剧和表演导演艺术的，洪森乃为破天荒之第一人耳。他卓有成效的努力，对我国电影和戏剧事业的发展起了推动和促进作用，建立了不朽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