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谢士炎之子口述:父亲如何从国民党团长到地下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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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士谢士炎之子口述:父亲如何从国民党团长到地下党员
“人生自古谁无死,何况男儿失意时。多少头颅多少血,续成民主自由诗!”
这是北平地下情报组织成员谢士炎在牺牲前留下的绝命诗,反映出他对革命胜利的殷切期盼和坚定信心。
谢士炎,1912年生,湖南双峰人。1940年,任国民党八十六军四十六团团长。1947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1947年,因叛徒出卖不幸被捕,1948年牺牲于南京中央军人监狱,年仅36岁。
谢鹏,烈士谢士炎之子。
“文革”后才了解到父亲的事迹
谢鹏:父亲是烈士的事,可以说我从开始会写字、会填表时就知道了,我们在家庭出身那一栏就是填革命烈士,所以从小学、中学一直到大学全都是这样,这个是知道的,但是关于父亲的具体细节我们都是不清楚的。
我知道的时候很小,可能就三四岁,大概就是上幼儿园吧。当时老师说这一堆,这几个孩子全是烈士子女,他们父母都是被敌人杀害了,都告诉了我们。我当时也不懂,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主要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才听说了父亲的事,关于他,你看各个时期的材料,都是“文革”以后才有报纸公开发表,原来是不允许宣传的,他们的情况属于保密的。因为“文革”前我都只是一般的了解,“文革”后、“文革”当中,因为不是调查部在审查吗,我们在部里,所以就可以有时间,那些老人也愿意讲,我们也有时间问了,所以了解得比较清楚一些,部里不少老人都是直接或者间接跟他有接触。叶剑英他们的有些事情,我们通过他们的后人也证实了。
从国民党团长到地下党员
谢鹏:父亲在衢州之战中,一个是他守住了自己的阵地,没有被突破。第二个就是下令撤退后,他把他那半个团带出去了,他能够在对方已经形成合围的情况下,把他的那半个团全带出去了。在战争当中能够把自己的部队带出来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都是最后带着自己的卫士,几个、几十个人突围,他带着半个团,三百大概四百多人突围了。
国民党曾经给谢士炎任命了一个作战处副处长,他觉得这个地方不能发挥他的作用,他曾经几次提出要去当团长,继续当兵打仗。他跟中共的联系,应该说是还是靠着北平的,北平执行部有一个“三人小组”,就是马歇尔、周恩来,后来搞了个北平执行部。北平执行部里有叶剑英,叶剑英在抗战时就认识他。
叶剑英对他就有些了解,现在好多人就瞎写,糊里糊涂的,实际上那时候我就说,下次你们来看这些人胡说八道,看三条你们就看出来了,第一点就是很重要的一条,他把谢士炎写成过去对党毫不了解,他就忘了谢士炎是个湖南人,湖南当时什么呢,当时在大革命的时候,广东和湖南是受革命影响最重的。
所以他的接触这些东西,作传的人就不当回事,搞得太过了。第二个作传的人不知道,一看七大党章就没看过,七大党章规定像谢士炎这样的,介绍人是要有一定职务和资历的,不可能是通过陈融生,(记者:他介绍人就是马次青)马次青当时是处长。第三条就说最后代表中央对谢士炎入党进行最后审查和批准的是叶剑英,他亲自到谢士炎家里跟他谈话才确认的。谢士炎入党最重要的一个关节就是叶剑英夜访,夜访谢士炎家。
当时正好是国共和谈的时候,1946年正好是和谈,而且是和谈已经破裂,快要破裂的时候,1946年7月已经开始打起来了,但这个时候还没有公开宣布调和失败,真正宣布是1947年3月。所以这个事从政治上来说,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事先做了相当多的工作,叶剑英不能这样做,否则的话谢士炎突然之间反悔了,给你来一下子。所以说叶剑英夜访这是很冒险的。
面对威逼,信仰不改
解放战争期间,国民党国防部保密局在各大城市侦查中共的地下电台。由于叛徒叛变,国民党在华北、东北、西北、华东等地抓捕了百余名中共地下工作人员,其中就包括国民党保定绥靖公署作战处少将处长谢士炎,保定绥靖公署军法处少将副处长兼河北省政府机要秘书丁行,十一战区司令部参谋处少校参谋兼作战科科长朱建国,十一战区司令部二处少校情报参谋石淳和北平空军第二军区司令部上尉情报参谋赵良璋。
谢鹏:这五个人进去以后,中共一个是想办法营救,一个是保障他们监狱里的生活,他们被抓起来以后,蒋介石采取什么办法,就是把他们从“共谍案”变成了“通匪案”杀一儆百。说成“泄露军机案”,这下就杀一儆百了,谁要泄露军机,哪怕你是中央少将一律枪决。
军统审讯的时候问了父亲三个问题,第一个是国共两党的比较,谢士炎讲他参加国民党从1927年到1947年,已经20年了,20年看透了国民党内部的腐败,不光腐败。你们的政策、做法救不了中国,应用你们的方法解决不了中国的问题,因为他当时可以看到延安的情况,他觉得这种办法,包括分田地等等,这些办法倒是比较好,因为他思想当中是比较接近湖南,或者说湘南学派的这种,耕读为本,要靠老百姓、普通人,这就是他的第一个答案,讲的国共两党,第二个问题就是家庭因素,国民党特务说就算你不怕死,你为你的老婆孩子着想,父亲说了一句,我现在相信你们的统治坚持不了多久了,一旦共产党掌控了政权他们(妻儿)会得到很好的安排,这点我毫不担心。第三,特务就是说你这样就要判死刑了,他说我要怕死就不会这样。
1948年11月19日,国民党在南京中央军人监狱同时处决了包括谢士炎在内的5名“共产党要犯”,并就地掩埋。
谢鹏:当时行刑的时候,谢士炎是穿的一个长袍,长袍马褂,他的名字贴了一个纸条、布条,用毛笔写了谢士炎三个字,解放以后五个人一起迁坟埋在雨花台。
视他人作为自己
谢鹏:你知道的就是别人说的这个印象,不是说你直接的印象,所以说一般人说你跟你爹一样,那是因为他见过父亲,也见过儿子,这好说,没见过你怎么说。但是,毕竟是一个父子血缘关系,自然有父子感情,我儿子四五岁也知道了谢士炎烈士的事迹。
我去雨花台大概有十多次,最早的一次大概是60年代,从60年代、70年代、80年代、90年代,最后一次去大概是2011年,这么多年没有间断。最后他们搞了一个知名烈士墓,把父亲的遗体从河北迁回到南京,我也去了,然后下去把那个坟起出来,然后合身份,确认是不是就是他,然后把那个条子拿出来。
长期以来做地下工作的人很多,父亲最触动我的就是他为国家,视他人作为自己,我们当时的教育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严肃认真,那时候讲就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当时都是这么教育的,首先第一条就是对祖国忠诚老实、不许说谎话,不许骗,更不要说贪污盗窃,都不允许的,当时教育都是这样,干工作要认真负责,错了就得检讨。


















